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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支教日记(二)

 

周忆粟

 

 
课堂管理

 

现在的学校,我说的是适应近代工业化大生产所产生的学校,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和班尼路, 佐丹奴等等服装品牌一样的one size fits all(一个尺寸全部合适)的大工厂。这种情况在大城市中已经开始逐渐变化:因为大城市有更多的财政收入——意味着更多的教育经费,同时因为生育高峰的过去学生数量的减少—— 意味着学生/老师数量比的降低。这两点可以使大城市中的某些学校开始进行某种转变:逐渐把灌输式,老师主导的课程向适合不同孩童各自自身特色的教育转变。 这也可以说是某种customize(订 制)。总之学生不再是单纯的客体,仅仅来学校接受熏陶,他们同时也得到发展每个人自身特点的机会。这种现象在城市中的幼儿园、小学、初中特别明显,尤其是 那些私立的学校。因为对于城市的儿童来说,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们起码不用再担心中考(上海好像已经逐步淡化中考?)的压力,所以越是 下面的学校反而越能够开展多种形式的教育。但是高中阶段还是以升学为主。

反观农村的教育,由于受到教育资源的制约,不管是硬件上、学生/教师比例、资金投入等等,学校所维持的模式仍然是大课堂、灌输的模式。需要指出的是,这并非教育工作者的初衷。而是现实条件所迫。如此数量庞大的学生,少得可怜的经费投入,水平很低的硬件设施,即便他们有心把每个孩子都培养成才,也没有这个能力。

我想厘请了这些大环境的区别以后,对于昨天所说的那些情况应该能有更深的体会。事实上,如果一个班级只有40个左右的学生,如果学校的老师有更多的精力针对个别的学生。我相信农村的教师可以做得和城市的老师一样优秀。

现 在说说自己,昨天的话题起初只是想讨论一下在课堂管理上所能采取的方法问题。不过写着写着各种各样的思路纷至踏来,于是开始对背景以及成因做更进一步的分 析。虽然现在看来那时的思路有些凌乱,但是我自己也非常吃惊,最后竟牵扯出了教育基本状况的问题。想来我大概是属于那种本来不太明白,但是越写越明白的类型吧

 

上 个周末的中秋真是无聊到了一定程度。全校的老师几乎都回去了,特别是和我相熟的那些老师。整个星期五的下午和星期六都是我一个人在学校过的。在别的老师那 里混了两顿饭,起码没有饿肚子。星期天的时候恰巧镇上逢集,跑到镇上的饭馆好好吃了一顿。正好住隔壁的安老师的儿子小乐抱怨他太瘦,我说好啊,我请你吃肉 去。于是我们两个分享了一大盘的麻辣牛肉。我还吃了炒拉条。

小乐跟我说过镇上有一个基督教堂,我听了很感兴趣,一定让他带我去看看。去了以后发现除了门面还不错以外,里面只能算是破败了。 星期天正好有礼拜,可以听见房间里传出的歌声和大声的朗诵(虽然我听不懂)。原来教堂所在的房子就是10年以前我们学校的旧址,自从学校搬到我现在待的地方, 老房子就废弃了,被教徒们利用了起来。安乐说这个教会大概有150左 右的信众。我很奇怪,照例人也不算少了,为什么整个教堂看起来又老又破,也没人整修一下呢?后来听说一般信教的都是老年人,或者是家里穷到一定地步的年青 人,家里比较好的很少有人信。所以,大家都是穷教徒,怪不得教堂看上去这个样子。但是由于没有亲自证实过这种说法,我对此仍然无法确定。

 

村里的教堂

 

周末的晚上是和三个小孩一起度过的,小乐和他的哥哥小科,还有他们的侄女(其实年 龄算顶多是妹妹)丹尼,三个小孩在一起颇有趣,吃吃水果聊聊天。我发现不仅在城里,哪怕在这里有两件事情也是非常有影响力的。一件是超级女生。几乎每个小 孩都知道超女,小乐自己还是黄雅莉的“粉丝”,他最大的梦想是明年中考以后去长沙一次,他还收集了许多超女的贴纸。这种贴纸就像我们小时候玩的变形金刚或 者圣斗士的那种一样,可以贴在随便什么地方。本来他送了我几张张靓颖的,可是昨天我们班的女孩们来答疑的时候看见非常喜欢我就都送给他们 了。这种贴纸在这很好卖,一毛钱一张。学生中间非常流行,让人不由感叹电视文化的魔力。

第二件事情是网络。其实对于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来说(比方说20出头的老师),网络的吸引力其实并不大,因为他们很少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像小乐和丹尼这样的小孩,却已经依稀有了网络依存症的征兆。他们两个一个喜欢打网游,一个喜欢QQ。这也能够代表网络吸引力的两个方向。这里的网游不如城里多,而且孩子们的消费能力有限,不可能玩那些需要点卡很多的游戏,不过这并不妨碍玩那些公测 (测试版,不收费)的游戏。比方说小乐特别喜欢一款叫《梦幻西游》的(我没有玩过,所以不知道名字对不对),听说只要在15级以下就不用收费,他现在已9级,正在积极练级中。而丹尼听说是整个阳郭网吧的红人,基本上网吧里面的人她都认识。她不太打游戏,但是超喜欢和人家聊天。聊天内容我是没见过,不过听说她因此被校长骂过很多次(她也是校长的侄女,现在住在校长办公室隔壁)。这里的网吧很便宜,差一点的1块一小时,好的2块,听说最差的机器5毛,我都怀疑这样是否能收回成本?如果成为会员的化,那么还能打折。一般晚上通宵需要45块,这点钱对于上初中的他们来说(家境都还可以),并不是太大的花费。而且平时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网吧,基本上都是在周末。有的家长知道自己的小孩会去某网吧,就和网吧的老板(也是邻居之类的)说好,只要看到自己家的小孩,马上打电话通知。这种现象也颇有趣。

这 里的小孩普遍没有城里孩子那么多接触外界社会的机会,所以说网络和电视对于他们的吸引力是很大的,因此而沉湎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上周末安乐就因为我和他哥 不让他去网吧而闹脾气)。但是目前来说,还没有一种成本更加低廉的选择可以提供给他们,或者说并没有人指引他们还能做些其他什么事情。如果站在孩子的角度 上,他们的生活是很无聊的,除了读书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活动,回家就是看电视。去外面玩就只能上网。他们还挺喜欢和三两好友一起聊天(男孩就是抽烟喝 酒),但是这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在家里他们普遍和父母存在代沟,心中的寂寞和好奇通过电视和网络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但是在那个虚拟的,充满各种陷阱 的世界里究竟他们能够获得多大程度的满足,这个问题值得研究。所以,我所在意的恐怕是如何为农村的孩子提供更多的好的娱乐的途径。

 

图书馆

 

上海给学校捐的书上个礼拜就运到了。老爸的单位一共搜集了大约3000本的图书给学校。本来准备星期五的时候举行开学典礼(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才开)的时候一起给同学们介绍,但是星期五正好下雨,所以一直拖到这个星期一才办。

图 书室的想法是受到黄羊川公共图书室的启发才想到的。我在上次的日记里也写到孩子们的生活其实是很闭塞的,他们没有很多的娱乐的选择。而读书不但可以消磨时 光,更重要的可以开阔他们的眼界。我不指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去看书(这个我在黄羊川的调查已经发现),但是至少为他们提供了多一个的选择。让有需要的小孩可 以找到书看。

无独有偶,昨天中午在学校门口看见了一个卖二手杂志的小贩,生意颇好。我看他卖的也多是些青年娱乐的杂志。我想图书应该会更有用吧。

但是这里没有条件办成黄羊川那样的公共图书馆,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黄羊川的条件在于,他们的地理条件非常好,而这里的学校离镇上还有300-400米的距离。不过,能够让孩子们看上书我经很高兴了。更重要的是,能够让老师们都看上书!

开学典礼和所有的会一样冗长,从学生问题到学校管理,一二三四一直说到第8点的时候终于轮到了图书室的事情。校长还搞了个活动叫做远离网吧,走进书籍,意思是希望孩子们不要在去网吧,而要多看书。他还特地找了很多的学生代表上台在巨大的横幅上签名。

由于一来学校的图书馆还来不及做那么多的书架,二来校长想搞个仪式让大家都看看。所以在近期内,有1000多本的书是放在学生那里的。他本来想让全校学生一人拿一本的(!),后来这个方案给我否决了。我觉得如果一人一本,一个星期不到可能书就没了一半。我说校长如果您想搞仪式的话,那还不如每个班级找5个学生,让他们一人领5本书,并且让他们负责管理这些书。同学们可以去他们那里看。其余的书就都给班主任或者任课老师,这不更好?校长总算采取了我的意见。虽然这样做会限制了图书的流动,不过总比每人发一本来得好。不过有一点我还是不欣赏,校长在讲话的时候,规定了每个班级每周的借阅人数不能低于全班的 2/3,并且每个看书的同学都要写读书笔记!这会扼杀学生读书的乐趣啊。下次还得跟校长多说说,要转变这种想法。把读书还原到本来的意义上。

最后我们班主任帮我和班上的同学们拍了张合影,很高兴:

全班合影

 

 
难过

 

下午英文课的时候给他们做了测验,但是学生们纪律不是很好。有偷偷翻书的,有和旁边同学对答案的。我说了他们,但是没用,还是有人不断说话。后来我抓了一个正在说话的学生,让他站到了教室的前面。全班突然安静了。但是没过几分钟,纪律又松了。 本来这对我来说没什么,起码下午的课我还是正常地上完了。不过就在刚才,班主任忽然来找我。原来这节课下课以后班长和其他几个班委把上课小声说话的同学的名字记了下来,报告给了班主任。据说有78个学生都在讲话。班主任问我谁上课不乖了,我看着班级名册楞了一下,竟然找不出一个人。

其 实不是找不出,我知道随便说一个上课说过话的学生都可以。不过这样的后果一般就是那个学生被班主任好好修理一顿。我不想学生们受罚。但是她提出的问题也是 有道理的。现在所有的课里面就英语课的纪律可能最差。上课的环境宽松了,孩子们放开了收不住。插嘴、说话的现象屡禁不止。班主任说你不能对他们太好,咱们的孩子基础差,和城里的孩子不一样,一旦放开了,就认为你这个老师太松,他们纪律性太差,自己管不住自己。要是让他们觉得,每天上你的课是最开心的,那他们就会不停的闹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对他们严格,只有让他们怕了你,纪律才会好。否则的话他们觉得你太温柔,课肯定没法上。

我 想起了初中时代的班主任,印象依然深刻。她就是非常忠实地执行了上面的信条,在她上课的时候没有人敢小声说话,班级的纪律维持地非常好。但是我回忆起那个 时候,也常常充满忿忿。因为这也意味着老师和学生之间没法弥补的距离。学生永远是仰望着老师,并且对于青春期的他们来说,还会有一些怨恨和不屑(想起了自 己)。我不想在学生的眼里看到那个时候我自己的眼神。可是却苦于没有办法把课堂管理得像班主任那样有条不紊。

晚上想了很长时间,究竟有没有办法在纪律和授课方法之间做出一个平衡呢?想着想着睡也睡不着,其他的事情也做不进去,真不爽!

早上去上早读课的时候,班级里面非常安静。我向他们宣布了2点纪律,一是上课不许说话,二是不许插嘴。要是违反,马上送到班主任那里去。他们全部都同意了。 然后第一节课进教室,发现班级的位子又做了一些调整。那个时候他们的班主任在门外训导两个犯错误的孩子。我一边上课一边听着那吼声。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实在是……,令人根本无从想像昨天那个说话温婉的老师。全班的同学都向窗外投去胆怯的目光。班级的纪律非常好,没有一个人插嘴。可是那两个挨骂的孩子今天一天都没有来上课。

下课以后我向课代表询问了一下是不是班主任今天又教训了大家。他说昨天下午最后的班会课,班主任把上课说话同学的名单拿出来读了一遍,然后每个人用笤帚打了两下。不知道到底打得有多重。两个最闹的学生,就是今天早上我看见挨骂的,说是被开除出了班级,不要他们了。

今 天一天上课都心情不好,虽然小孩很乖,很听话,但是我却没有精神。下午没事去听了同事小朱的地理课,还是我们自己班级。一上课她就来个下马威。因为有一个 同学的作业没有交,所以她把名单全部念了一遍,同学们一个一个站了起来,最后那个没起来的就是没交作业的。是一个不太说话的女生,于是就这么站着。看着她 严厉的态度,我想到每天晚上和我们一块聊天的她,我忽然明白了,我上课的时候是否也是同样的态度呢?如果换了她们在下面听我的课,是否会有和我一样的感 觉?在这个环境中,你是会自然而然地被发掘出那种严厉。昨天晚上我路过我们班主任的屋子,房间里面她和其他几个女教师像小女孩一样地唱着流行歌曲。对比今 天早上她那种近乎于暴力的方法(想想她才21岁啊),给人的反差太大,几乎联想不到是一个人。我不知道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人是否会变态。但是我肯定的一点是,这绝非什么好事。

我自己的总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二。一是客观的,学校人数太多,班级规模太大,不好管理。如果一个班级的规模在40左右,那么管教起来就会好多了。班主任自己也承认,因为人太多了,没有办法用学校里面所设想的那种理想的方法管理,我承认,这是大实话。第二点可能就比较隐秘,也比较复杂了。首先我们的老师在学校中是否学习过学生的管理方法(我相信是有的,而且不止一种,否则《教育心理学》这门课是干吗用的);其次,是否因为在自身的成长经历中社会加诸于我们的那些方法,我们也不自觉地在面临相似的情况下使用了?还有,人是否总是趋乐避苦,就是倾向于使用简单(不管是否合适)的方法来处理事务?我觉得这比较类似于人的本性,一旦碰到棘手的事情,一定先用办法把它压制住,再想办法解决——当然,这往往变成了拖延的借口。自然而然,成功了一次,下次就会寻找相同的解决路径,而形成了依赖”—— 很可能是不自觉的。从而放弃了寻找其他可能更好的解决方法。谁都知道,在碰上捣乱的孩子的时候,我们的本能(未经过专业的教师训练)是反感或者讨厌,从而自然衍生出打或者骂。这很可能使我们避免花心思去寻找别的可能更好的方法——不 管是通过网络还是书籍。而且就我所知一般农村教师获得知识的途径是非常有限的。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多专业书籍,大多数也无法上网(也不懂计算机),这就 决定了他们(包括我自己)一般在碰到问题的时候多数是询问自己的同事,长辈等等。而这种经验的传授我们在承认它的有效性的同时,也应该指出其局限性——对于新的教学管理方法是脱节的。各地有自己的情况并不意味着土办法就是唯一好的办法。更进一步的是,我们目前的教师考核体系中,从来没有关心过老师们是怎样管理和对待学生的(我看过考评表),我们看重的只是1.成绩,2.不出乱子。这种粗放式的方法有合理性的基础,但是很明显,与更注重人性化、个人化培养的时代潮流是脱节的(在农村谈这个问题是否也是脱节的呢?)

综 上,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从两个方面入手,首先从硬件上,这说起来话长了,国家必须投入,增加学校的规模和教师的数量。其次是教师们要提高自己的素质,这 里的素质是指他们必须开阔眼界,主动(或被给予机会)来接触各种新的教学管理的方法。当然也要求他们能够主动地寻找其他的办法。

最 后回到我初中时期的班主任。我记得很清楚,在初三毕业后我们回去看她的时候,我觉得她出奇地和善,在以前我觉得她刻薄蛮横的很多地方,后来看来几乎都是她 为了我们着想。我想这就是环境地位不同以后对人不同的理解吧。但是无论如何,想起以前的初中生活,给我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那严肃的脸。

不 管是上面所提到的现在的班主任还是小朱,在现实生活中她们都是和和蔼可亲的同事和同伴。我所写的这些内容并非出于我对于她们心存不满。只是那种非常戏剧化 的反差可能在我这个外人看来特别的突兀罢了。我写这些仅仅想说明,老师,在面对那么多孩子的时候,他(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对那些小孩造成难以磨灭的影响, 所以我们必须三思而后行。一切都为了孩子。

这恐怕就是责任了。

 

投稿

   

  偏巧这周时断时续的雨这时下大了。本来就有点阴冷的天气变得更凉。而我也开始准时闹肚子。整个人都不舒服。不想长时间对着电脑,同事们那时候正想找机会去校长那里上网(难得他不在),我把电脑借给他们,正好找个机会休息一下。

  晚 上的时候帮龙龙打了一篇文章,是他的一个前学生写的(姑且这么说好了),想拿到杂志社去投稿,但是自己不会打字,于是求助于他这个老师。 文章还挺长的,我看他打了两天都没打完(当然不是全天)。我说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顺便看看文章写得怎样。文章叫《一个人,长大》,典型的高中生写 的伤感回忆型的作文。大致讲的是3个一起成长的少男少女所发生的故事。当然少不了的是流行音乐以及暧昧闪烁的感情。自从高中以后我已经很少看这类的文章了,可能是感情和审美已经脱离了这种状态了吧。作者的情节虽然和其他99%的类似文章相比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但是她的文笔和词汇是很不错的,起码作为一个高中生来说。

  花 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这个文章打完了,也完成了一次好像时光机一样的感情回顾之旅。如果不是这样的机会,我想不知道猴年马月我才会重新回到这种情绪中。抛开 文章的好坏不谈,让我很感兴趣的一点就是,文章中的情节(可以想象的是揉合进了不少作者自己的经历)有多少出自于真实的经历,而有多少是出自于想象呢?这 个问题让我想起了上个星期偶然在杨澜的一个节目中看到她对郭敬明的一个访谈。有一个问题我很感兴趣。杨澜说你写的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根据自己的想像,并问他 对于这种没有生活基础的写作有什么看法。郭的回答,曹文轩(还是朱大可)说过,他们这代人有更多的经历,因为他们目睹和参与了社会这几十年来的大变化,但是我们这代人(指80年代后)拥有更多的是经验。我想在这个话题上郭可能是部分正确的,不过要说的话,他应该在经验之前加上间接这两个字。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特别是在文学的创作上,想像的部分——根据自己经历加上从外部接受到的各种信息的再创作可能是我们父辈那一代所没有的。但是很明显的,间接经验不能完全代替经历。如果说有人认为光靠一点情绪以及想像就能够写出佳作的话,那他不是太幼稚就是太自信了。

  话题回到那位小作者身上。我好奇的地方还在于,作为一个没有离开过农村的女孩子,在她的作品中所出现的那些城市记忆究竟从何而来,那些从城市作品中经常流露出来的伤感回忆以及青涩的感情是否真的也是出于自身的体会呢?如果是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不管生活的背景是城市还是农村,在初中或者高中阶段都拥有相同的情感经历?或者,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城市化、媒体传播的作用。他们的作用不仅在于日常生活中所看到的那些,同样也已经影响到了一个个小小的高中学生身上(也许说每个人太夸张,至少是这位作者吧)。尽管生活的背景不同,可他们能够被同一种情绪所感动。这种共同情感的基础又是什么呢?同样对于青春年少的感怀吗?真是越想越有意思啊!

  龙龙问我,这样的文章去投稿,有没有希望呢?我觉得很难讲,就我的认知而言,在上海的话,好像《萌芽》 这样的杂志在六、七年以前曾经有过一阵这样的浪潮,刊登了许多类似的文章。但是一方面我高中以后就没有再关心过这方面的动向,说不好现在的主流口味是什么 (毕竟存在审美疲劳),另一方面,即便上海是这样,但是全国其他地区的欣赏口味是怎样又不得而知,所以很难评判。而且这种风潮是一阵一阵的,现在到底刮的是哪阵风我就不晓得了。

  下午去渭南的时候给他的学生买了几本《萌芽》,一方面自己回顾一下青春年少的文章,正好也能看看现在的潮流究竟是什么。果然,不管是新概念也好,贝塔斯曼书友会也罢,都仅仅勾起的是回忆,而非共鸣了。现在好像比较流行的是历史玄疑,那个叫蔡骏的很红火地在连载他的《玛格丽特的秘密》,呵呵,我也不好说什么。

  总之那个年代已经离我而去了。或许我应该反过来说,我已经脱离了那个年代了。

 

被学生感动了

 

上次测验直到昨天才有时间批改。过程中发现了班长的卷子。她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很认真的那种。但是很明显,这次她并没有做好。不过我在她卷子的下面发现了这段话,看了以后很感慨。这大概就是小孩子的纯真吧:

批改学生作业

 

 

  “虚假着完成作业是失败,诚实着完成作业是成功。我已经成功了尽管我许多不会写,但我做时保持着不照、不看的心态。这是一个不会的学生写的最好的答案。今天的不会是我明天努力的动力。我一定努力。”

  自己写不了太深奥的话,只能鼓励一下:

  “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一颗正直而勤奋的心。测验做不出没有什么可怕。没有人能够保证可以做对所有的题目。但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是这一次失败之后吸取教训,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老师相信你能够重新振作。加油!”

 

教学笔记7

 

  教书这件事情,真是要自己体验了以后才知道其中的难处。

  昨天晚上四班的班主任贺老师来找我,因为都是新来的老师,而且都教英语,我们经常讨论一些英语教学方面的心得。她问我我们班学生的程度如何,是否也是两极分化非常严重,我这就知道她也遇上了和我一样的情况。

  教到现在,我们都是上了14课时左右,从学生学习的情况看,程度的高下已经非常清楚了。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贺老师班上的一个男孩。他上课很乖,从来不捣乱不说话。但是一旦问他问题,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敢说)。问他到现在学了那么多的单词,能够写出几个?一个都不会写。那么26个字母能写出几个呢?他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A……这种学生代表的,是一种我称为沉默的大多数的群体。在一个班级里总是有十几个甚至更多。一般来说,他们上课很守纪律,不捣蛋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你或者看书。一般老师找差学生——就是那些不听话的孩子,绝对找不到他。但是他们其实是一点都听不懂的。可是因为内向或者其它原因,他们从不主动来找老师问问题。这些的学生成绩一般分布在中下或者更差。他们是最被忽略的,因为他们不属于好孩子或者坏孩子其中的一种——那也是老师最关心的一种。因为他们是沉默的。

  至 于其它学得不好的,有各种的原因,不愿意学的,不认真的,或者学不进的(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大家姑且理解一下)。而且随着课程的 深入,他们与那些上课能够积极参与到课堂活动的学生之间的差异只会越大不会越小。我和贺老师对于这个问题都非常头疼,用她的话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们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不管你怎么讲都无法记住单词”的学生。面对他们,我们几乎要束手无策。

  这 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办法。作为老师,和其他的许多同事一样,我希望能够抓住每个学生。但是我付出了如此多的精力,却丝毫见不到成效,这 怎能让人不难受呢?在以前做学生的时候不知道,对于学习比较吃力的同学,是老师需要付出最多心血的。因为他们可能没有像其它人那样有比较好的学习方法。需 要不断的督促、辅导、检查,也要一遍一遍地重复说过的东西。心力交瘁这四个字我相信绝对是发明来形容老师的。

  早上我就这个问题去请教了班主任和高年级的张老师,因为他们都是上课经验很丰富的教师了,虽然他们的年纪可能还没我大。就她们的经验来说,作为一个老师,自然不希望放弃某个学生。这不但是对于学生的责任,也是教师这份工作的责任。但是现实的情况是,一个老师的精力根本不可能顾上那么多人。什么叫顾不上?这么说吧,每天除了教学以外,改一个班级的作业70本(一般是2个班级),起码要2个小时(认真地批改),备课起码1小时,还不算学校的其它事务,比方开会 ——起码1小时。每天6点吃完晚饭,把这些事做完,也就已经快10点了,哪里还有功夫去做别的事情。我现在是深有所感。本来每天我把学生的作业都登记在电脑上,但是最近发现基本上没时间来做这个事情。因为登一个班的作业起码要40分钟。

  更占用时间的是讲评作业,因为如果光布置不讲评,那作业就是白做了。但是讲评又不能占用课堂的时间——太费时间了!只好在中午,课间拖堂或问别的老师要课(我已经要过了体育课)。对于作业做的不好的同学还得一个一个找来询问原因或者答疑。今天我尝试着给一个到现在连选择题怎么做都不知道的同学(他每次都把答案填进空格)讲解了be动词的用法,就讲了一个小时! 难道我能够每天做这样的事情吗?

  我深深的感受到了有心无力是什么感觉。我每天都觉得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真正有精力来实施的却又太少。每 天估计着教学的进度,却看着班上的孩子差距越来越大,心里的感受可能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很苦恼,但是想不出办法。其他老师给我的建议是,实在不行的孩子 只能放弃,因为根本没法教。有的孩子基础不好你可以给他补基础。但是有的孩子到现在连汉字都写不对,怎么办?有的小孩连99乘法都不会,怎么办?你能把他们小学的课都补了吗?即便能,你能对付多少个这样的孩子呢?

  现在来的新老师都有激情,可是难道每年都这么拼命吗?面对这些问题,我无力回答。因为我知道,99%的老师都会在任教1年以后开始了解这些事实,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在看着我几个礼拜以前写能给每个同学进步我逐渐发现自己对于现实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究竟怎样的教育是我们应该给孩子的呢?

 

教学笔记8 一切又都回来了

 

  昨天小房说她终于第一次打了一个学生。她是和我一样今年刚来这个学校的老师,很爽快的一个人。回来以后说她心里难受的要命。

  就在前天,她让她们班级的学生给她这个新班主任提意见。她们的班的孩子有人说她不公平, 而且都是那些好学生提出来的。觉得班主任对他们忽略了。他们的理由是,我们学习好,上课也听话,可班主任为什么就不重视我们呢?对此我们听了以后也只有苦 笑的份了。一般来说,在班上获得班主任照顾最多的就是两类学生,一种是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一种是学习成绩特别差的。好学生是因为他们未来有升学的希望,不 能耽误了这些小孩。而差学生则是出于教师的责任感(以及职业道德),能拉多少拉多少。是绝大多数老师的准则。但是学生毕竟太多。经常是顾了那头忘这头。而 且对于一个新来的老师,要做到面面俱到,未免难为他(她)了。

  但是学生是不会这么想的。

  他们不会知道老师是不是新来,是不是有经验。在他们的世界中,做得好就应该得到表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现在站在一个多么奇妙的立场上,似乎昨日的初中生活还历历在目,我总是希望老师能够多表扬我几句,能够获得大家注视的目光。我那时候可曾想到过老师的感受呢?当然没有。那个时候的我无法理解管理一个70人(我们那时候是45)的集体需要多大的心力,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自己

这 是无法怪罪到孩子的身上的,他们这个年龄决定了他们的孩子气,他们希望得到关注,无可厚非,他们不会理解老师的辛苦。所以这就决定了一切的委屈和误会只能 老师自己往肚子里咽。没想到十几年以后的我们,竟然自己也尝到了这种感觉。那天晚上和小房、小朱、龙龙一起聊到了很晚。她们大家在一起互相鼓励,也互相吐 苦水。不知道十几年以前的老师们是否也是这样议论我们的?

  那天早上我上3班计算机课的时候,因为内容比较少,一般我都留了半节课让他们自习。小朱正好在隔壁给2班做测验。她问我最后能不能给她一点时间,把地理课上没布置(她带全年级地理)的作业讲一下。我说当然没问题啊。最后留给了她15分钟。没想到她刚进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带头全班大叫抗议。我刚想说你们还挺有维权意识的嘛(怀疑他们听得懂吗),小朱一摔课本说,谁说抗议的,给我站起来。结果男孩子们完全哑了声,也没人敢站起来。她接着说,既然你们都不想做题,那以后你们班的作业就不要交了。接着摔门而出。

  这时候全班鸦雀无声。我把那个带头的男生叫了起来,然后对全班说,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说了一句你们真是不知好歹”——因为我知道多布置一个班级的作业就意味着老师要付出更多的心血。

  但是他们不知道

  那个男孩子居然笑了。我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把那个男孩叫了出来。正好同事小郭路过教室门口,他是体育老师,问我我怎么了。我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他就把那孩子带走了,用他的话说就是收拾(也是我们现在的行话)。要不是他路过,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结果听说这个学生老实了2天。

  但是他们有错吗?我一直在想。许多老师都跟我说过,这里的孩子根本听不进道理,我以前不信,现在开始相信了。龙龙也很早就对我说过给学生好心,但是绝对不要给他们好脸。因为他们一发现老师好对付,马上就闹开了。没办法,讲再多的道理也是白搭——或许我还不够聪明,领悟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

  小房晚上对我们说,她打了那个孩子以后,不敢看(或许是不想看?)他。她所谓的打,就是用课本扇了学生。觉得心里难受,不想看到那孩子的脸。说这个话的时候, 我知道她是真诚的,若非出于无奈,无法下这个手的。但是其他的老师呢?我不想用最坏的心去解释他们的行为,可是又有那么多假借爱心来折磨孩子的人存在,我很矛盾。

  但就我们来说,看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纪律不整顿。老师就没有办法上课。时间不会等人,一天整不好班级,一天全体同学就没法学习。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小房说后那件事情以后(指学生说她不公平),她一天都没缓过劲来。学生可以记恨老师,但是老师却不想学生误解自己。第二天的新课也没讲。她拿一整节的数学课都让学生每个人写一篇班主任我想对你说的文章。结果出乎意料,90%的学生说班主任应该打那些扰乱课堂纪律的学生。许多学生说老师你对我们太好了,可不打不行。这个结果让我错愕不已。结果竟然是,体罚的一方内心不断自责,而学生却觉得理所当然。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我后来又问了许多23年 级的班主任,大家都说,刚来的第一年大家都是这样,充满理想地从学校走出来,想施展自己在课本上学到的。但是一年下来受到的是一次次的打击。第一次体罚学 生,第一次把学生骂的不成样子,第一次为了学生晚上难过得睡不着。但是看多了就习惯了。不这么做不行。后来的事实证明,凡是班主任严厉的,班上的纪律都 好,成绩自然也好。凡是碰上柔弱的班主任的,怎样的好老师都不顶用,学生不听,也没法听。

  不打不成器严师出高徒说的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就算这样,我还是坚持我的初衷,绝对不打学生,任凭他们再闹,我至多发火,绝不打他们。哪怕是一次失败的试验也好,我不想给学生留下任何暴力的印象。我也坚持我的理念。我一定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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